失去人際的下一代

這2年間的生活,有如「因航」一樣,什麼都可以用「因為疫情關係……」,巧妙之處,在於連疫情的情況如何也不用交代:是嚴重、放緩、消失還是已經佔領地球也好,彷彿全世界的人只要聽到這樣的開頭,世事都可以尋求寬恕,比告解還有效。

不過,疫情除了令百業蕭條之外,最令人擔心的,就是在學的一代少年。網上上課如何影響學習,這已經不在話下了,更令人擔心的是,在虛疑世界發展一日千里的世代下,以往在學校以外的生活,孩子們已經沒有社交,沒有群體活動(一起打機也許也需要協作的),沒有如何處理人與人之間衝突的能力,也沒有了練習溝通技巧的機會。

時移勢易,如何回到當時,大家有大家的主張,又或者50年後的世界,這些技巧隨着社會「格式化」和「電子化」,沒有太大意義。但說起校園生活,總是值得懷緬的。當然,每一個時代,有他們的記憶,而只有走過的人,才會認為他們的才是最好的。

我進入中學的時候,香港還沒有分開直資還是資助學校,不過是分開中英文教學,小小一刀,已經足以令學校從此走上分門分派的不歸路上。在那分門分派之前,雖然每個人都認為當年的教育制度是精英教育,令社會分化,但精英教育不是貴族教育。半山學校,總有同學來自山下的平民家庭,也有山上的豪門望族。一班混濟一堂,只要努力,任何背景的同學皆可成為精英,這一點,相信已經有很多上一輩的人談過,便略過不贅了。我想說的是,精英教育教的,不是精英要「精益求精」,落後的人永遠成為踏腳石。至少,在我那年代接受過的教育當中,學習如何成就一個團體,成就一群人,是每個人首要學習的事情。

成就一個團體,其實就是一種學習如何「補位」,學習如何與人合作,與人溝通,甚至是與人爭辯、如何勸架(包括勸人打以及勸人別打)。

於是,那個時候回校,每個人都懷有一個目的。學習知識,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。有人搞童軍,有人操校隊,有人弄樂團。在怎樣的一個崗位,在哪一個興趣努力,其實都不太重要,重要的是,如何好高騖遠,訂一個不可能的目標,然後一隊人發奮的努力達成。這樣的滿足感,比起個人的成就更重要。

而我身邊大部分的音樂朋友,也是那個時候認識的,包括今晚離開的他。

我們都是那美麗的年代的產物,幾年的校園生活,不論是同校或者友校的音樂朋友、在大學宿舍、樂團的朋友,都是日後在生命中成為無可取替的摯友。一個年代過去了,連校園生活都可以安心地在家中取替。或者,在不久的將來,成就一個人比成就社會重要,溝通好不如打字快,而隨着年紀漸長,日後要提醒自己,如果遇到不會處事不會說話的年輕人,別怪他們,一切都是「因為疫情關係」。

因為疫情關係……今天,他要飛走了。這幾年花飛人散無問西東,那些年那些事,唯有留給suen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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